第29章 白雁之吉 (第1/2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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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子林?
溶溶二月,確實正是杏花開的時節。她沿著那池畔的鵝卵石小徑往前走,仲隱則不再跟隨,身邊瞬間空闃了下來。開始看到的杏花是一朵朵零碎的雪,而後漸漸變作一簇簇擁擠的雲,再後來,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整片恍惚的潔白之中,好像到了月亮上一樣。
她看見顧淵了。
他穿著一身月白的袍子,冠都未戴,懶散地坐在杏樹下擦拭他的鎏金弓,面前莞席上有一盅清酒,兩隻耳杯。
這般閒散世外的樣子,哪裡像個帝王?
看見她來,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。
“坐。”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冷硬。
薄暖想了想,坐下了,他便來斟酒,她連忙推辭。他一挑眉,她又訥訥收回了手,雙目卻不再看他,只緊緊盯著清亮的酒水自尊口汩汩而出,那一道弧線優美得有些不真實。
他舉起酒觴。這是向她敬酒麼?她心中百味雜陳,與他碰過杯便一飲而盡,被酒中的辛辣之氣嗆得連連咳嗽。他笑起來:“做什麼喝這麼急?剛剛才到,就著急回去麼?”
這個少年,笑怒無時,她從來不知道他葫蘆裡要賣什麼藥。於是乖乖地閉著嘴。
顧淵看她半晌,“你真奇怪,這世上多數人見到我,都會害怕的。”
薄暖細聲細氣地回答:“我也害怕的。”
他搖搖頭,“你心裡是不怕的。你心裡明明在想,這人怎麼這麼多莫名其妙。”
薄暖眼中有了笑意,被她自己忍住了,“陛下不是莫名其妙,只是任性妄為罷了。”
顧淵一揚眉,“朕怎麼任性妄為了,你倒說說看?”
薄暖衝口便道:“陛下這樣將我從家中接到上林苑,我家中的親戚賓客們當如何想?這事情若傳了出去,長安城中的百官百姓又當怎麼想?”
顧淵道:“自然會想,廣元侯升了丞相,廣元侯之子做了侍中,如今廣元侯之女竟也突蒙聖寵——自然會想,皇上對薄氏一門,恩澤優厚啊。”
薄暖呆住了。
她抬起頭來,望著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放肆,亮得好像一定要傷害到什麼人,裡面沒有一絲半毫的笑意。他沒有在開玩笑,他當真是這樣想的,他突然將她從長安家中接到上林苑,鬧得一片雞飛狗跳,營造出一派寵愛她的樣子,其實只是想打消薄氏的疑慮。
他看著她的表情,心底涼了一片,笑了笑,道:“你看上林苑風景何如?”
薄暖只聽見自己的聲音漂浮在空氣裡:“春日嘉祥,風光駘蕩,萬物向生——”
“阿暖。”他不耐煩地打斷了她,“你這樣子說話,不嫌難受?”
“那陛下這樣子說話,便很好受麼?”
“我怎樣說話了?”
“陛下方才說……”驀地住了口。
他看著她,“我怎樣說話了?”
她低下頭,“是阿暖僭越了。”往後退了數步,又重新向他行了一禮。顧淵不言不語地等她做完這一套功夫,方慢條斯理地道:“我確實有東西要給你看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薄暖回答。
他要使很大力氣才能按抑住自己胸中的惱怒:“待看見了,再謝恩不遲!”
言罷他徑自站起身來,往杏花林深處走去。薄暖跟在他三步之後。漫天的杏花的影裡,她終於敢長久地看著他挺拔的脊背,月白的絲綢覆在他身上,他的墨黑的發覆在絲綢上,隨著他的步履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她忽然不能明白自己為何這樣易躁——自仲隱出現在她的閨房之外,她的心境就很不平靜,先是與仲隱拌嘴,而後與顧淵拌嘴,好像不論如何心中都是不平的——難道是騎馬太速的緣故?
顧淵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阿暖!”
她回過神來,見到眼前杏花已疏,幾株高木之畔有一塊嶙峋山石,山石之下——
那是,大雁?!
她不能置信,驚訝地一把捂住了口:“這是陛下打的雁麼!”
但看那隻雁全身雪白,一片雜色羽都沒有,咽喉處卻被一根鐵箭狠狠貫穿,鮮血將它的白羽都染紅了大片。它仰著破碎的頸項,抻直了身體倒在山石下,樣子很是可怖,薄暖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。
顧淵揚眉,神色間頗為得意:“我原還沒有把握,當真將它射下來時,還不敢相信呢。”
她靜了靜,“原來不是仲將軍打的?”
他劍眉一豎,“為何是他?”
她仍是掩著口,雙眸卻盈盈地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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