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夙夜行露 (第1/2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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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的風已漸漸和緩下來,溫柔地吹開了柳眼,睢水之上翠柳籠煙,柔媚飄舞,拂亂了淺碧的晴空。隨她一同出宮的女官早就不知去向了,誰也不願為了看著她而放過在宮外遊冶的大好機會。她一個人徑往北去,愈走愈偏,四處房屋簷檁低矮雜亂地錯落著,這是流民貧戶所居的地段了。
她揹著包袱踏過閭巷間的春泥,鼻尖是剩飯菜的餿味和往來的民夫身上的汗臭味,間或還有煮肉的油膩的香。鄰里分肉,門戶祭掃,雖然流年不利,但社日的喜慶氣氛還是做了個十足十。道旁偶爾見得瘦得皮包骨頭的乞兒餓漢,看到她一身衣飾乾淨明麗,也不拉她,也不鬧她,只用一雙雙空洞的眼眸死死地注視著她,她心中又是惡寒又是難過,足下便加快了許多。
漸漸走出了那一片嘈雜,終於來到睢陽城最北頭,一座小小青廬安然而立。
推開吱嘎作響的柴扉,院落裡的幾叢春蘭綻出了細嫩的花苞,長葉卻已是枯黃欲死。那是母親生前悉心培植的小花,此刻還緩緩散出垂死的香氣來,然而母親卻已經不在人世了。
她沒有進屋,卻是徑自繞到了後院,院中菜地早已被年前的大雪湮沒成一片荒蕪,院牆邊有一座墳冢,冢前植了一株杏樹,樹邊的木版上是風骨卓拔的漢隸——
“先妣之墓。”
沒有名諱,沒有尊號,沒有落款。這都是母親的意思。
她走到墳前,自包袱中拿出梁宮中分得的一盤胙肉,端端正正地擺好,又拿出抄寫的祭文,也不讀,便在墳前燒了。青煙裊裊上升,映著麗日流雲,漸漸氤氳了她的雙目。
她朝墳頭伏拜,叩首,便那樣將額頭抵在了土上,良久,良久。似乎很疲倦,又似乎只是眷戀。
“阿母……”她低聲說,“女兒已經進了梁宮。也不知前路還走得走不得?聽聞聖上的病一日比一日重了,不理朝政,事情都丟給了薄家。然而梁王殿下性子不好,聖上並不喜歡他,往後的事情,還難說得很呢……女兒此來,只想讓阿母放心,女兒一向都好,阿父……”她靜了許久,聲音似乎被什麼哽住了,“阿父想必也是很好的罷!”
她終於直起身來,眼裡一片冰淨,沒有淚,全是凝固的冷,冷得刺人。身邊的杏樹已經齊人高了,抽枝散葉,青翠欲滴,她撫摸著樹枝,慢慢地道:“好杏子,你便代我陪著阿母吧……”
社日祭祖,梁王顧淵領眾臣浩浩蕩蕩往郊外遙拜長安,忙碌終日,薄暮時方來到城西的湛園。梁國境內宗親不多,列侯更是早被裁撤,今日的陣勢都是顧淵一個個自旁的郡國邀請來的,道是熱鬧之外,還可為聖上的病情、梅夫人的胎兒祈福禱祝。眼看著十六歲的梁王將成太子,即令這邀請略嫌僭越,也無人肯錯過這個表忠的好時機——
於是湛園便坐滿了人。
這是前代親王闢的園林,曲水池閣,飄花樓榭,縱是二月春寒,園中也暖氣燻人。挑角飛簷間次第亮起華燈,擺開盛筵,滿堂簪笏,交映觥籌,天邊一輪殘豔的月亮,冷冷的銀輝到得下界人間就全被那無限的燈火、無限的薰香、無限的人來人往給捂成了溫熱的氣流,在每一個人的眉眼裡、指縫間、衣袍上馴服地流動著。
這地方藩王的一場宴飲,比之長安帝家,竟是絲毫也不遜色。
誰借了他這樣的膽子?
沒有人敢問出口。只是看著那人眉宇疏朗,衣裾清華,盛著滿懷的月色,含著莫測的笑,在席間一個個與人行酒。
偶爾,他會抬眼望向西首,他的母親文婕妤在一眾命婦女官的簇擁之中,眉開眼笑,似乎心情很好。母子的目光一相對,他便立刻別過了頭去。
他知道母親對他的期望有多高。當初他只有四歲,聖上竟執意讓他就藩,一個四歲的孩子又怎麼能離了娘呢?於是文婕妤到底是跟來了。從此以後,聖顏稀見,她再也不能像聖上身邊的其他妃嬪一樣侍奉左右,不能有第二子、第三子,而只能守著他。
守著這個傳聞中品性不佳、乖戾無常的他。
這跟休妻有什麼差別,跟守活寡又有什麼差別?!
他經常想,母親隨自己就藩,這到底是母親的意思,還是聖上的意思?若是後者,聖上一意孤行將母親趕走,不惜揹負乖離陰陽、夫婦不睦的惡名,是為了什麼?
是為了……那個羸弱的陸太子,還是那個憂死的陸皇后?
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。頭皮都在發麻,手中的漆羽觴卻好似深不見底,玉液瓊漿,永遠也流不完。眼前掠過一個個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,其中最重要的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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