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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落花染衣 (第1/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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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全身一震,嘴唇都發白了。

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,夜已深了,他今天從湛園忙到王宮,此刻早該就寢,卻為何要在這丫頭面前說這麼多無用的話?所有的答案,他心裡早就清楚了,再問一句,也無非是徒增自己的可悲罷了。

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,正想趕她下去,她卻忽然又開口了:“奴婢侍奉殿下,與殿下的王位並沒有任何干系。”

她的話音很鎮定,面色很冷,他挑了挑眉望過去,只見她一雙幽深如霧的眸子。

這樣的一雙眸子,怎麼讓人信任?

更何況還有那上揚的眼角,那纖雅的長眉……鳳眼柳眉,這是禍水之相……

他的思緒隨著她的色相,漫漫然不知飄蕩到了何處,她卻在一字一頓認真地說話:“奴婢與孝愍太子無關,與河間薄氏無關,與任何人無關。殿下若不信奴婢,奴婢也無話可說。總之奴婢在一日,便盡心侍奉殿下一日,直到殿下將奴婢趕走。”

他恍恍惚惚,只聽見她最後一句話:“你會陪著我?”

“我會陪著您。”她靜靜地道。

他擺了擺手,緊繃的表情終於漸漸緩和了,卻背轉了身往床邊去。她知道自己該告退了,卻仍忍不住望了他一眼。燈火明亮,通室皆白,他的身影卻仿如融進了陰影之中,一片寂寥。

她默默退出,心中不知是何滋味。他是將自己當做了薦枕邀寵的尋常女子吧?畢竟身為他的侍婢,誰不會想入非非一下……

可是,她——哪裡還有想入非非的資格呢?

饒是文婕妤下了極端嚴厲的封口令,梁王殿下社日晚上宿在北城奴婢舊家的訊息依然在宮中不脛而走。一時有許多不怕死的跑到勿憂宮來探頭探腦,只想看看那個傳聞中“美豔窈窕、妖媚禍主”的女人到底長了怎樣的面目,待看到原來是個身量都未長全的小丫頭,不由心中都有些失望;而後又忍不住打量,這丫頭開臉了沒?行走如何?眉眼如何?不論如何看,眉鎖腰直,都是處子無疑,於是心中又添第二層失望;可是殿下一向對跟前侍奉的人不假辭色,到底緣何就對這個小丫頭青眼相待呢?呀,再仔細一瞧,原來神容清妙,到底是個美人胚子……

阿暖看著自己房中無端多出來的一些禮品,無奈地道:“這都怎麼回事?”

孫小言籲口氣道:“苟富貴,勿相忘。”蒙了上次那場難,殿下反而把他留在身邊做內侍了。

阿暖道:“我不喜歡她們來看我,跟看猴兒似的。”

孫小言噗嗤一聲笑了,“你如不喜歡待在殿下身邊,徑向婕妤求去,婕妤絕不會攔著你。她巴不得呢。”

阿暖恍惚了一陣,“也沒什麼不喜歡的……”

“那便是喜歡了?”孫小言乜斜著眼覷她。

阿暖臉紅了,“什麼喜歡不喜歡,我壓根就沒想過……總之做奴婢的只管盡力侍奉主上罷了——你到底幾歲!”

孫小言咧著嘴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,“今年滿十歲。”

阿暖跺了跺腳,徑自往外跑去。她再也不想被一個十歲的小孩子追問這樣的問題了!

——她也不想,自己亦不過十三歲,這樣的問題,她年紀所限,終歸是想不明白的。

她在這裡面紅耳赤,另邊廂的顧淵卻渾如無事人一般,每日裡仍舊攜她上課、由她伺候,再也沒給過賞賜,冷嘲熱諷倒是一點沒少。

他用膳時,每一道菜品都有固定的位置,她一旦擺錯,他就拿書簡去打她的手;

他做課業時,總要去問她的意見,待她說的不合他意,他又將眉頭高高挑起,用一大堆經書上的句子堵得她啞口無言;

他穿衣時,她給他繫帶鉤,他漸漸發現她的習慣是系得很緊……

“你是要勒死孤麼?”他“嘶”了一聲,低頭,只看到她烏黑如雲的髮髻。

她連忙將帶鉤鬆了鬆,“奴婢錯了。”

她承認錯誤向來很快,弄得他連發怒都沒地兒。一手拂開了她,自己又忍不住整了一下衣帶,方慢慢道:“宮中馬上就有喜事了,孤計算著,年中或要去一趟長安。”

她全身一震。

那一瞬間,她臉上那種既震驚、又狂喜、既難過、又壓抑的表情,並沒能逃過他的眼睛。

他冷笑一聲,“原來是這樣。很想去是不是?長安是富貴帝王都,你去了那邊,恐怕就看不上孤這個寡小之君了。”

他這是唱的哪出?阿暖心中摸不透他的用意,雙膝一屈便跪了下來,戰戰兢兢地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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