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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姐妹 (第1/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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娟娘一手挑起鑲著茶色綃紗的竹簾,另隻手上端著個烏木填漆嵌海棠花的托盤,步履匆匆走了進來。她手腳麻利地安了炕桌,將一碗清粥並兩碟開胃小菜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
瞧見陶灼華眉心鬱結的模樣,娟娘急急問道:“小姐又不舒服麼?”

“沒有,只是口中有些發苦”,陶灼華斂了眸間的哀傷,衝娟娘嫣然一笑。

女孩子的眼眸純淨湛清,帶著對娟娘深深的依戀,輕顫的睫毛扇動下,有種似要落淚的柔婉。

娟娘心下一酸,將溫熱的米粥送到她的唇畔。陶灼華就著娟孃的手貪婪地飲完那一小碗米湯,又吃了兩口脆脆的糖漬蘿蔔,身上漸漸有了些力氣。

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,陶灼華一邊拿帕子拭著嘴角,一邊輕輕問娟娘道:“娟姨,我病了幾日,有些糊塗了,如今是什麼日子?”

娟娘悵然地立在榻前,既憐憫又有些傷感地回道:“今天是景泰十三年六月初五,昨日剛剛過了夫人的頭七。”

那些個久遠以前的往事,如黑夜裡星星點點的燈火,漸漸穿成了線。陶灼華擁被而坐,任由漫天的思緒將她的記憶全部穿起。

景泰十三年,她不是那個已然過盡千帆、早到花甲之齡的垂垂老嫗,而是豆蔻爛漫、純真無瑕的青蔥年華。

時光真得回到了從前,一切可以重來一遍,這樣的感覺太過美好。陶灼華想著想著,唇角便不由彎開了好看的弧度,似粼粼波光悄然浮動。

小丫頭收走了碗碟,再將瓶中的殘荷換去,重插了兩枝盛綻的白色菡萏,清淡的香氣便在房內瀰漫,娟娘瞅著她眉眼舒展,也不由綻開了會心的笑容。

雨漸漸小了,清脆的叮咚之聲時而打上軒窗,卻依舊不肯停歇。

陶灼華倚在娟娘懷裡,聽著娟娘娘溫言軟語的寬懷,嗅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,久久不捨得鬆手。

外院裡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是舅母黃氏得了茯苓的稟報,顧不得路上溼滑,攜了女兒陶春晚,帶著幾個丫頭婆子風風火火前來探看。

娟娘起身相迎,黃氏已然就著茯苓打起的簾子進了門。她緊走幾步來到陶灼華榻前,關切地俯下身去問道:“夕顏,可好些了沒有?”

黃氏年逾三旬,雖然保養得宜,眼角也已經有了細細的魚尾紋。

她身著雪青色涼綢右衽帔子,臂間鬆鬆挽著淺赭色的披帛,露出腕上一對冷翠色的玉鐲,福態的圓臉上透著和煦與溫柔的微笑。

望著一直對自己疼愛有加的舅母,陶灼華本想露出開心的笑容,卻又牽動久遠以前的記憶,驀然間便淚流滿面。

是了,這個時候自己的名字喚作夕顏,並不叫做灼華。

景泰三年的瑞安長公主綺年玉貌,新科探花郎風流倜儻,兩人春風得意,花前月下賞盡良辰美景。蘇世賢枉負賢名,早忘了糟糠之妻陶婉如在家痴痴等候。

陶婉如月子裡望眼欲穿,等來的卻是京中一紙休書。

為了大好前程,蘇世賢義無反顧做了瑞安長公主的入幕之賓,自此常住京城,將陶氏母女棄若敝履。

娟娘曾悄悄與陶灼華提過,那時節陶婉如哀痛心死,本想拿白綾了結自己,只是瞅著榻上陶灼華烏眸璀璨,卻又婉然嘆息道:“稚子何辜。”

母女二人被聞訊而來的舅父陶超然接回家的時候,陶灼華尚在襁褓。

陶婉如感嘆人生無常、朝露易逝,傷心之餘替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兒取名夕顏,而姓氏則冠了自己的陶姓,以此與蘇世賢抽刀斷水,老死不相往來。

夕顏,大抵是淺紫與粉白的色澤,鄉間最常見的竹籬架上時常有它的身影。清早繽紛綻放,晚間悄然枯萎,一朵花只有一日的生命,卻也效法葵花暖暖向日傾,不肯輕易向命運屈服。

陶婉如以此回味對過往種種的傷痛,更以此慨嘆留不住的韶華時光與最美好的愛戀,更將蘇世賢這個人從自己與女兒的生活裡一筆塗去。

回想過去種種,只引來陶灼華追憶無限,瞧著待自己堪比孃親的舅母,她哽咽著泣不成聲。

黃氏瞧著陶灼華滿臉淚痕,只當做她依舊傷心母親故去,好脾氣地從袖間取出帕子,替陶灼華拭著臉上的淚珠,輕言軟語哄道:“好孩子莫哭,舅母曉得夕顏傷心。你娘雖然不在了,還有舅舅與舅母、春晚與雨濃陪著你,還有娟姨與茯苓,咱們依舊是一大家子人。”

陶春晚一直立在黃氏身畔,她身量比陶灼華高挑,挽得鬆鬆的髮髻上簪著幾朵潔白的梔子花,上頭還沾著晶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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