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部分 (第1/4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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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車站上一個戴大蓋帽的說是滴道車站,後來得知是雞西滴道河煤礦。遠處山坡上什麼東西白花花的,在陽光下特別惹眼。站臺上一個也是一口山東腔的老人說,那是些白茬子棺材,擺在那兒給活人看的,死人裝進一口活底棺材,抬到萬人坑把底板一抽,人掉下去了,棺材又抬回來了。
郭慶仕聽得脊樑背直冒涼氣兒。
一排排土坯牆黑瓦小平房,裡面是南北大炕。郭慶仕他們把行李捲放到炕上,把頭就來了,喊道:上工去,不上工的不管飯。
郭慶仕的大哥“九一八”事變前闖關東,兩年前在西安煤礦砸死了,沒想到這回自己也幹了這個。掌子面空間狹小,掄不開鎬,用根米把長的扁嘴釺子,一下一下地鏟那煤層。洞頂滲水,渾身溼漉漉的,出礦井小北風一溜,一身雞皮疙瘩。老礦工說這才哪到哪呀,有道是“‘窖花子’冬天賽飛馬”,你就是跑得再快,沒等進屋早凍成一身鎧甲了。
可能是水土不服,郭慶仕到煤礦頭一天就拉稀,第二天又咳嗽。挨他睡的是個十四歲的小孩,鄒縣人,跟他叔叔來的。兩個人一商量,這地方待不得,走吧。第三天晚上來了個戲班子,唱野臺子戲,兩個人趁熱鬧就走了。闖關東嘛,就往西走。走出幾里地,小孩哭了,說想叔叔,又回去了。荒山野嶺,孤身一人,遠處傳來狼嚎,郭慶仕也不知道那是狼嚎,好像也沒覺得怎麼害怕。累了鑽進收割後的麥垛裡偎一覺,餓了搓些麥粒子放嘴裡嚼,渴了地裡還有未收穫的大蘿蔔,就這麼一路到了林口。
見到個姓王的把頭,問他想掙錢嗎?問幹什麼,王把頭說好活,埋電線杆子。郭慶仕也覺得這個活挺好。先挖坑立電線杆子,地凍實了就架電話線。從秋幹到春,從林口縣龍爪溝架到牡丹江鐵嶺河,200多公里架完了,把頭沒影了,說是拐錢跑了。把頭僱的他們,日本掌櫃的僱的把頭,去找日本掌櫃的,那小子“鼻涕胡”一撅:巴嘎,統統地死了死了的!
一冬白乾了,還得幹哪。老人說,那時活好找,到處都招工。這回是“池田組”,到東寧縣修路架橋蓋大營,第二年春天開化了,又去大肚川草帽頂修“子藥庫”(彈藥庫)。幹完了又去大成子炸砬子,崩石頭,砸石子,修飛機場。
為“北進”蘇聯,自1935年前後,日本侵略者沿著中蘇、中蒙邊境,開始修築號稱“東方馬其諾”的龐大的要塞群,其中以邊境線長達175公里的東寧縣規模最大。1941年“關東軍特別大演習”(簡稱“關特演”)期間,僅有3。5萬人的東寧縣,集結了13萬餘關東軍。這是一次旨在對蘇聯發動攻勢的戰略集結。東寧縣成了個大兵營、大堡壘,之前則是個大工地,在山裡秘密開鑿的永備性工事、彈藥庫,帶保護色的鍍鋅鐵皮屋頂的營房、醫院和各種倉庫,機場、兵工廠、鐵路、公路,乃至慰安婦的房舍,有的直到日本投降也未完工。
六十四年後,在東寧縣大肚川鎮石門子村老人家裡,郭慶仕老人說,那時那人傻,就尋思掙點錢好回家。來時坐火車、輪船沒花錢,這回就得自掏腰包了。再說好歹來一趟,多少也得掙幾個呀。一個活幹完了,就說等下一個一塊兒算賬,其實就是怕你跑了,拿工錢吊著你。
到東寧後,冬天是窩棚,生個爐子,容易著火燒死人;夏天是蓆棚子,十幾米、二十幾米長,兩頭開門,對面大通鋪,頂上漏雨,下邊淌河。半年左右一個工程,那工地大都在山溝裡。山洪暴發,綏陽鎮通溝一個工地,一天晚上捲走200多人。大水下去後,十幾裡河道兩邊橫躺豎臥的,太陽一曬,屍體脹得像老牛似的。鬼子在下游訓練,還有個測量隊,也沖走不少。龍王爺可不管什麼“大日本皇軍”、“小日本鬼子”。
那時那人吃了這頓想那頓,就是一個字:“餓。”早晨開工,一塊鹹蘿蔔疙瘩,兩個窩頭,用鐵絲一穿綁腰上,這是午飯。郭慶仕當三年勞工,他說這就夠好生活的了,後來盡是橡子麵,穿更生布衣服。像俺這把年紀的人,有幾個沒穿過?窟窿眼子那麼大,棉花包似的,抓蝨子都難,從這邊鑽那邊就跑了。那時許多人穿“洋灰袋子”(水泥袋子)衣服。這東西有的是,剪開三個洞,像背心、馬甲似的套身上,再弄一個把底剪掉套腰上,擋住屁股。
老人說,到東寧縣第二年春天瘟人,就是傷寒病,每天都死人。來幾個穿白大褂的日本子,讓倒出些工棚,把病人隔離開就走了。開頭“櫃上”(經理)讓埋,後來埋不過來了,把人抬出去扔哪兒就拉倒了,不然俺也不會有今天。有個老孫頭,河北人,早起撒尿,說去看看昨晚那個小山東死沒死,見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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